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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原創:

唐山永在,漢魂不朽

———評台灣作家余光中先生

發佈日期: 2021-04-06    作者: 高昳陽(人文學院)    閲讀:

“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提到余光中先生,這首曾令無數遊子潸然淚下的《鄉愁》便立馬浮現在腦海裏,這是他給所有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像在他心裏,他的生命由舊大陸、新大陸和台灣島組成。舊大陸是祖國,新大陸是異國。他常居台灣、旅居異國,但靈魂卻永遠清醒地留戀在大陸,那個最美最母親的國度,那個他最深愛的祖國。

如果説《鄉愁》是先生最膾炙人口的篇章,愛國是先生留給世人最深刻的印象,那在我心裏,先生身上最令我着迷的是他對中華傳統文化的參悟與傳承,是屬於中國讀書人的文氣。就像夏志清先生所説:

“余光中所向往的中國並不是台灣,也不是大陸,而是唐詩中洋溢着菊香與蘭香的中國”。誠如斯言,先生的詩裏,有如詩如畫的江南,有遼闊廣博的大漠,有命運多舛的詩人,有恢弘氣勢的大唐,有悠遠綿長的文化……那是他夢裏的故鄉。“悲苦時高歌一節離騷,千古的志士淚湧如潮;那淺淺的一彎汨羅水,灌溉着天下詩人的驕傲!”先生在詩中捧一掬江水,與屈原在戰火紛飛中相會;

“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先生在瑰麗的想象中追尋李白的飄逸身影,與他把酒言歡;

“一打少年聽雨,紅燭昏沉。兩打中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三打白頭聽雨在僧廬下,這便是亡宋之痛,一顆敏感心靈的一生:樓上,江上,廟裏,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十年前,他曾在一場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該是一滴濕漓漓的靈魂,窗外在喊誰。”我彷彿看見先生與蔣捷一起在雨中痴望,望穿淅淅瀝瀝的雨,望斷北方的天空。余光中的浪漫就在與唐詩宋詞的神交中,在筆下流暢的文字裏。運用文字的稠密,詩詞的意境,與李白對飲,與杜甫高歌,透過時空的交織和意境的重疊,將讀者拉近自己的想象中,像是身臨其境,讓我同他一起穿過歷史,走進詩詞,走到詩人身邊。這就是余光中的魅力,這就是他的文人氣息。“凡我在處,就是中國,中國讀書人應該有這樣的自信。只要不放棄中文,這個文化同心圓的半徑就始終在延續。”台灣政府“國教課審大綱”中提出要裁掉若干名家之作,余光中先生當時堅決反對,認為文言文是中國的遺產,經過千百年的篩選留下來的更是經典之作,更應珍惜。他在香港教書的時候努力提高香港地區文藝青年特別是大學生的寫作和文化水平,港中學生曾説:

“那間教室沒有窗,可是餘教授卻打開了一扇大大的文學之窗,讓我們窺見了璀璨的文學星空。”很多學者都誇讚説,先生到港後的十餘年間,香港地區現代散文和現代詩的創作都有很大進步,戲劇與翻譯在他的言傳身教下也有明顯的進步。餘先生的骨血和中華大地深深地連在一起,他深愛中國大地的血脈,通曉沉厚的歷史,有着悲天憫人的人物情懷,悟得華夏文化的神韻,所以他對中華文化有着非常深厚的自豪感和歸屬感,用入木三分的文字藝術賦予傳統文化在當今的現實內涵,他所戀的並非一方小小土地,更是綿延至今歷久彌新的華夏文明。

余光中先生的文學地位極高,他曾經的追隨者——《台灣文學史》作者陳芳明曾這樣評價:

“以詩為經,以文為緯,縱橫半世紀以上的藝術生產,斐然可觀;那已不是屬於一位作者的畢生成就,也應屬於台灣文壇創造力的重要指標。從舊世紀到新世紀,從揚眉少年到慈眉老年,由於他同時經營兩種文體,任何一個時段都從未出現歉收的跡象。”從餘先生的寫作風格上來看,因為他很長一段時間旅居海外異國他鄉,吸收容納了許多西方的文學了理念與創造風格,上乘中國文學傳統,下學西洋文學藝術,所以他的散文與詩中經常兼具中西文化,貫穿古今,既有中國文言與俚語,也有一些歐化的比喻與情景幽默;既有以現代口語為基礎的通俗語句,也有傳統文化深厚的底藴。當然,傳統文化的薰陶下,余光中先生身上有着中國文人共有的儒家人格與道家理想,這讓他在文學創作上避免了民族虛無主義與歷史虛無主義,迴歸到民族的、鄉土的、傳統的文學道路,但這並不是一條復古守舊的道路,因為他的海外經歷又讓他將傳統與現代恰當結合,成為十分獨特的、具有創新性的文學狀態。這也是他被稱為“藝術上的多棲主義者”的原因之一。正因為這樣的融合貫通,才讓餘先生的作品成為民族文學光輝的典範。

余光中先生的散文既壯闊鏗鏘,又細膩綿柔,是中國文壇上成就彌高的散文家和詩人。揆諸當下,他的名字已經深深嵌入在每一個對中華文化帶有崇敬的人的心裏。就像龍應台説的,

“他身體瘦弱,但是我知道瘦弱的身體內,曾經有如何熾熱的光,照亮了蒼白年代裏多少幽閉孤憤的心靈”。余光中用自己的光連接了大陸和台灣,聯繫了傳統與現代,他是當之無愧的文化大家。但我更覺得,他像是一個風度翩翩灑脱自然的文字劍客,在世間揮墨而舞寫下心中所想,每至一處便是一個段落,直至終了留下所有膾炙人口的佳作。

讀余光中,時間停止,空間泯滅,讓我從容的整理自己的靈魂。



作者:高昳陽(人文學院)

原文見《福州大學報》第797期第4版(2021年03月30日編印)